行有余力则以学文

琴瑟在御(k漏·狮鼠·局路)(二·局路part)

“去!进去思过去!”梳着极整齐的发髻的妇人将小小的路仁推进昏暗的房里,手上的镯子叮当作响,“一整天不好好读书,净想着胡琴!晚饭不许吃!你看你爹回来不把你揍一顿。”

木门啪的一下关紧,室内一下暗下来,路仁撅撅嘴,不满地嘟嚷道:“有什么意思嘛······净是读那些子曰诗云的,还不如我上街去听那艺人们拉的胡琴······”他在室内摸索着走了几步,眼睛适应了这昏暗,然后往房里的深处走,大抵是家里的帮工们不太来这库房了,多少东西积在这里,落了尘灰。他环顾四周,还是找了一堆茅草靠上去。

路仁躺在茅草堆上,抬眼看着有残破蛛网的房顶,在这堆茅草上挪了个舒服的位置,半闭上眼睛决定小睡一会。正将进入梦中时,忽听得身下有什么声音。

“起来些,你压着我了。”

什么东西?路仁被吓了一跳,蹦了起来,脑子里又浮现出日里听人说书(大约是聊斋)时那诡异的故事,连那教书先生那里学的庄周和骷髅之事也在这个瞬间被他想起来了。他怔在原地,不敢言语。

“打开这箱子罢,我也闷得慌,被封在这地方多少时间了,咳。”那声音又响起来了,似是从茅草下面。

路仁有些害怕,不过他依旧照做。小心翼翼地移开茅草,烟扑口鼻呛得他一阵咳嗽,等那灰儿散去了,路仁便看见了一个箱子,挺古老的,不过没有锁上。于是他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将那沉重的箱盖抬起时,出乎意料的是,里头没有什么骷髅,鬼怪,亦或是颇骇人的妖一类,只是一把胡琴而已。

路仁又有些愣了。正当他晃神之时,一个带着些许仙气儿的人,从那胡琴上头飘出来,立在他面前。

路仁惊讶地打量着他。和院子里一株一株粉娇娘一样颜色(就是深了点儿)的头发,两眼是异于常人的异色,一眼蓝,一眼绿。灰白的长衫,有着些文人的风范。

“你是······”

“就是这胡琴。”那人拿起弓子,细细打量,再将眼光移到路仁身上来,“胡琴的灵罢了。你若愿意,也能叫我杨举章。”

“胡琴的灵?”还真有这档子事,看来蒲松龄先生听说来的故事还不完全是假的么。见是自己颇喜爱的乐器,路仁也慢慢放松下来,“我叫路仁。······你是怎么到了这里?”

“路仁?唔,唔······”杨举章沉吟一下,似乎是在思索着怎么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解释自己的来历,“简要的说罢,你是极其喜爱胡琴的,所以你一来,我便觉察到了。嗯······向我们这样的,得要碰见真的喜爱的人才行。”

“啊啊······”路仁是听得懂的,也没有怎么想这等事是如何邪门,便在那胡琴旁边坐下了。

短时间的沉默。

“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?”杨举章问道。

路仁抬头看他:“我爹出去经商,我娘就天天把我拉到学堂里去······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地方,成天读书,练字,上对课,我明摆着更喜欢胡琴,她就是不叫我拉,说什么······没什么用处的玩意儿······”

杨举章扑哧一声笑出来,这个孩子实在是很可爱的。“那你把我带到你房里去,我给你拉来听,如何?”

“不成不成!我娘要说我的,到时候她又得打,再托那学堂的先生管我管的严厉些了,戒尺,想来也不好受······”路仁摇摇头。

“你若是真的喜爱,每日到这儿来?和我聊聊?大抵是不能教你胡琴,但也可和你做个,忘机友?”杨举章问道。

“好的呀,反正下了学,我娘也会由着我玩儿一会。”路仁又兴奋起来。

“那你可得好好地读书,才教夫人不会疑心的。”杨举章说,拍拍路仁的肩膀。

“那行。哎,说起来,你这胡琴,可是怎么个拉法啊······”

“什么怎么个拉法,你不天天上街上看么,还不知道,就是这样啊。”杨举章把琴弓搁在琴弦上。

“不是,是那些个具体的,具体。”

“那我得拉一下给你听听,你看咯······不过咱得小声点儿······”

“行,反正也没什么人注意······这屋子附近也没人来。”

很快,耳尖的路仁听见外头门开了的一声“吱”,就很快的对杨举章低声道你回到本体里头去,跑到母亲面前,装作一副蔫的模样。

“你小子······可知道错误了?”妇人问道,声音里含了些柔和。

路仁点头。

“那就行。下回别再这样了,快出来吧。”妇人牵起他的手,关上了门。一位保姆模样的女人站在旁边,提着一盏小灯,暖暖的橙黄色,精致的雕花绘画。

杨举章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,回过身去,纵身一跃,回到了本体里。

时光荏苒,冬去春来,一年一年过去了,当年的懵懂少年已成为意气风发的青年,提着棕色的书箱,站在家门口向父母告别。

“举章,母亲说要我到京城里去,读大学去。父亲也想叫我出去开开眼界,我怕是要离开了罢。”路仁站在窗前,向窗里的杨举章说道。,“母亲还是一样,不允许我带着胡琴。”

“你也是愿意的么?”杨举章问道。

“······出去学些新的东西,接受新知识,总是好的。”路仁道。于心不忍,但还是这么对杨举章说了。

“也好也好,总是呆在这腐朽的地方,也对你无益。”杨举章说,声音还是像当初那样温和。

短时间的沉默。

“那么,很快就要离去了么······”

路仁点头。“大抵是明天罢,他们都是为我计划好了行程的。”

杨举章一怔,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笑。曾经以为一直是来得及的,没想到啊,一天一天拖下去,真的来不及了。

我,是喜欢你的,路仁。

“你······可否做一件事情。”他突然说道。

路仁抬起眼来:“什么?”

“脸凑近一些,不要紧么?”

“啊啊,这不要紧。”

于是一个轻轻的吻,落在唇边。

很轻,很短暂。

杨举章看着路仁,路仁也直视着他。一瞬讲杨举章惊异于自己的举动,一刹那路仁心里泛起了又惊又喜的涟漪。

那双蓝色绿色的眼眸中,自己的身影被满溢的温柔包围。

我,是喜欢你的,不是止于胡琴的那种喜欢。

路仁有些脸红,有些局促。“举······举章,你······我也······”

杨举章看出了他的心思。、,微笑着道:“我知道。”

然后,是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路仁站在院门口,看着已有些老去的父母,家里的一众帮工,以及······库房的位置太后面,他望不见那灰白色长衫的身影。

最终还是离去了。

再次回乡,已是多年后。

大学的生活还过的可以,新的知识,来自这东方古国国门之外的新事物,吸引着路仁的兴趣。寄几次信回家,也可获知家里的情形。

后来的几年,似乎家里情况愈来愈不好了。

大学读完,便是留在学校里,教授那群年轻学生。路仁本打算回乡去探望父亲母亲,也去看看杨举章。可是此时局势动荡,回想的计划几次被阻,于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一次机会。

母亲估计要伤心,路仁在外头,没娶妻,没有孩子。只因他。

下了车,走在家乡的路上。景致大致无什么变化,房屋都有些破败了,秋风萧瑟,衰草连绵,枯木丛生,凄凉之至。

他急急地往家赶,到了家门口,站在门前,打量着曾经的家。然后,推开门进去,木门老旧,发出吱呀的一声。

院子里四处积着杂物,角落里落了灰尘。当年日日开得艳丽的花,也不复存在。有了斑驳白发的母亲和一个婆婆站在院子里,婆婆搀着她,衣着也有些单薄。秋风吹过,院子里的树上的叶子飘下来,无声息地落到地上。

“娘······”路仁轻声唤了一句。

母亲回过头来,在看到路仁的一瞬,眼神里焕发出了些许光彩。在那位婆婆的搀扶下,她颤巍巍的走过来,浊泪零落:“路仁啊······可算是回来了······”

家底没那么好了,但母亲还是尽力置办了些好的饭菜给他。他吃着,父亲母亲也端着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。然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一些事。

母亲说得零碎,路仁也听出了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。父亲身体一点点病弱下去了,家里状况一天不似一天,也终于是到了要拿家里的东西去换些钱来的地步。

“说起来啊······隔壁杨嫂啊,也真是太不懂得爱惜了······前些日子,那个胡琴,就库房的那个箱子里头的,刚给她拿去,就叫她家孙子给弄坏了······都断成了两半······”

路仁心下一凉。

“娘,是哪个胡琴啊?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。

“咱家里就那么一把胡琴······”父亲说。

“啪嗒”,是路仁的筷子掉到了桌上。

母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没甚么,只是心疼那个胡琴罢了······”

岂止是心疼罢了?

夜里,他睡不着,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。明月皎洁,将那银辉撒了一地,是极其静谧的。路仁踱着步,脑子里一团乱麻,不知不觉来到了库房的窗前。

他往里面看去,黑黑的,似乎是很空的样子,真的,不在了。

“举章······举章?”

无应。

泪落点滴,随即而来的是低声的呜咽。路仁倚着墙坐下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
“你说要等我回来······”

“我也失了约,你也失了约······”

“最终,还是不能在一起······的么。”

没有想到的是,那日的吻别,是最后的温柔缱绻。

日日思念,最后却得来一场阴阳两隔。

回到京城去,路仁也一天天虚弱下去,变得容易染病了。

春日,粉娇娘开得争艳。路仁染了重病,最终离去。

死的那日,窗外有一人在拉胡琴,琴声悠扬,忧伤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这里是行文,请多指教。

写的不好的话,请提出意见。

周更,可能一周更新两次,或者一次。

学生狗,忙碌。

 

 


评论
热度(9)
什么时候屏幕后的她能真正地和我说话呢?哪怕一句也好……

关注的博客